第(3/3)页 …… 四十分钟后,法租界。 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,二楼亮着一盏台灯。 刘长顺推门进去的时候,潘年正坐在桌前抄写电码本。 三十出头的男人,瘦,颧骨很高,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。 刘长顺没有废话,走上前,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。 他把情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。 潘年的笔停了。 他把电码本合上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 “中西健不走?” 刘长顺闭上眼,摇了摇头。 “不走。” 潘年点了点头。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走。 做他们这一行的,不问归期,不问缘由。 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 透过木百叶窗的缝隙,能看到街对面裹着军大衣的岛国宪兵正哈着白气巡逻走过。 “长顺啊……” 潘年看着窗外那些耀武扬威的侵略者。 “你说……等这一切都结束了,等鬼子被赶跑了,等天下太平了。” “会有人……记得我们这些人吗?” 刘长顺喉头一梗,没有回答。 这个问题,他没法回答。 潘年转过身,自己苦笑了一下。 “其实不用回答,我知道答案。” “我们这种人,本来就不该有名字,也不能有名字。”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。 “我们就像这上海滩路边的石子,车轮碾过去,‘咔嚓’一声,碎了。” “等一阵风吹过来,骨灰都散了,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。” 潘年深吸了一口气,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。 “可石子,有石子的用处。” “它垫在泥坑里,它铺成的路,后人走上去,才会稳当,才不会弄脏了鞋。” 他重新走回方桌前,伸手摸了摸那台藏在暗格里的发报机。 “也许有一天,十年后,几十年后。” “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,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大声念书。” “能在干干净净的马路上自由奔跑,不用再看任何洋人的脸色。” “不用再怕头上落下的炸弹。” “他们不知道脚下的每一寸土,都是有人用血和肉垫平的。” “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名字,不知道我们曾经在这漫漫长夜里。” “这样挣扎过、绝望过,又满怀希望过。” 潘年拿起那本电码本,翻开全新的一页空白页,拿起那支铅笔。 “但这就对了。长顺,这不就对了么?” 潘年低下头,笑了。 “我们要的,不就是那样的日子吗?” 他开始编写电文。 手指稳得出奇,没有一丝颤抖。 深夜的寂静中,响起了清脆的金属敲击声。 滴、滴、答答、滴、滴…… 电波声,透过茫茫黑夜,越过封锁线,分成了两路。 一路,飞向冰天雪地的莫斯科。 一路,飞向那片黄土高坡上。 第(3/3)页